疯狂的石头

你路过的高速收费站，很可能是个直播间_我的网站

A |     你好，请拿好通行卡。

B | 一路平安，再见。驾车通过高速收费站时，你总会听到收费员这样的问候，并伴随着标志性的职业微笑。几平方米的收费岗亭里的工作，很多时候都被认为是重复单调，并缺乏交流的。

C |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经济观察报 （ID：eeo-com-cn），作者：熊丙奇                    贯通式培养是当前中考框架的培养模式改革，只能起到有限的作用，学生（家长）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贯通培养；要扭转基础教育的应试化，需要把均衡化从义务教育推进到高中教育，并在高中教育中推进普职融通。                   交费，抬杆，就此告别。                   封图：图虫创意                    近日，上海市教委印发《上海市普通高中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其中包括试点长学制贯通培养模式。成都市教育局近期也公布了一项改革，自2025年起，探索开展小初高12年贯通式与初高中贯通式培养改革试点，首批参与试点的学校共8所。你在祖国将近20万公里的高速公路上驶向广阔天地，想象小房间里的收费员该如何打发枯燥的上班时间。                   此番消息在网络上引起热议和猜测，其中包括“是否要取消中考”“初高中是不是要合并”等。

D | 对此，10月22日，上海市教委与成都市教育局都“辟谣”表示，这是落实“优化高中教育资源配置布局和育人方式改革国家战略”的具体举措之一。                   所谓的“取消中考”，不过是博流量的炒作。

E | 殊不知那个年轻人头一转，就和直播间里的家人们侃侃而谈，同步即时路况信息，偶尔还来上一段才艺表演。之所以引起舆论关注，是因为“取消中考”是很多家长一直以来的呼声，他们希望能成为现实。但从高中阶段教育的现实看，推进贯通培养改革，只是对中考的有限改革。                   这是正在发生的故事。要取消中考，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升学压力和家长的焦虑，需要在实现高中普及化后，推进高中多样化、均衡化发展。从2024年开始，全国各地的高速收费站纷纷在抖音账号上开始直播。从广东到甘肃到云南，各省收费员陆续开启了平均每天4-6小时的“直播上班”，在完成日常工作的空档与观众交流。                   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不完全统计，当前活跃的抖音高速收费站账号至少有几十个，直播在线人数从十几人到近千人不等。                   上海和成都两地的贯通式培养，都只是少数学校试点。收费站直播因何兴起？看直播的人都是谁？带着这样的问题，我们通过抖音直播，对收费员主播们进行了一次“在线探班”。

F | 成都已经公布了试点的8所学校，从这8所学校的办学看，属于当地中等层次的普高。                   为什么要在收费站直播？                    在广西吴圩南收费站，抖音主播“小吴在路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今天要同时完成收费员和主播这两项职业的任务——在从窗口不断递出通行卡，迎来送往的间隙，抽空看两条弹幕，给出及时的回复。

G | 选择中等层次的普高进行贯通培养，是有良苦用心的。因为如果选择当地的优质高中、顶尖高中贯通培养，就很可能变为这些高中“掐尖”，家长会争着让孩子进入顶尖高中的贯通班，进一步刺激升学竞争。

H |                    这是一个车流量很高的收费站，不时有大车通过。                   正是因为如此，成都设计的贯通培养，试点范围并不大，由学生自主申请，不进行考试选拔，报名人数超过招生计划则进行摇号录取。在求学过程中，贯通班的学生还可以申请退出，但“只出不进”。试点这样的贯通培养，对选择贯通班的学生来说，相当于有了进普高的保底，贯通班可以进行小初高一体化培养，关注学生的综合素质。两小时的直播时间里，收费员显得很忙碌，身体一会儿转向收费窗口完成本职工作，一会儿转向屏幕回复线上提问，说话密度很高，基本没停下过。但这并不会影响整体中考格局，大部分初中毕业生还将参加中考。选择贯通班的学生，如果想报考更好的普高，也可能退出贯通班。                   不少人希望贯通培养模式能扩大，这样就可以让更多学生不参加中考了。但这是受到现实局限的。扩大贯通培养及取消中考的难点都在于，除了高中阶段实行普职分流外，我国普通高中体系内仍存在事实上的等级差异，诸如超级高中、示范性高中、特色高中等多种类型，其资源配置和升学前景差异显著。                   高中阶段的普职分流受到关注，但很快就不再是问题。

I | 好在无论是哪门职业，微笑服务的态度总没错，“小吴在路上”工作与读弹幕时的温柔和耐心也让很多在线观众在直播间里驻留。

J |                    点进“小吴在路上”的抖音主页，便能发现“小吴”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吴圩南收费站的直播团队，账号头像也是三个穿着工装的收费员。我国的普职比已经超过7:3，不久将达到8:2。

K | 相关资料显示，吴圩南收费站隶属于广西新发展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在今年6月27日用“小吴在路上”的抖音账号开始直播，并在7月让主播团队接受了直播运营、互动技巧等方面的专业培训。按照出生人口变化与普高办学规模，到2034年，我国所有适龄学生都可以上普高（如果不强制保留中职的话），实现普及普高。                   更多的高速运营公司则直接用官方抖音号直播，如东格高速、云兰高速、新鸡高速、广那高速、汕湛高速等，去年和今年正是这些高速账号开始着重发力的两年，曾经“隐身”在高速路背后的团队，今天的工作越来越可视化。但普及普高就意味着取消中考吗？并不是，如果普高存在不同的等级，怎么取消中考？我国义务教育均衡化已经推进了20多年，迄今还有“幼升小”“小升初”择校热，何况高中本就设有重点高中、示范高中。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很多格式相似的账号名称——定西PPP高速“陇芋通”、天水高速“樱桃红”、酒泉高速“金胡杨”、环兰高速“金百合”等，都是以甘肃省内高速名字与其对应的服务品牌来命名。拿北京来说，取消中考，用摇号方式进人大附中吗？                    这就需要调整高中阶段教育发展战略。收费站直播，也是高速企业品牌前期建设并扩大影响力的重要步骤。切实推进高中阶段教育多样化、均衡化发展，适时取消重点高中制度，这是进入教育普及化时代的必然选择。

L | 耐人寻味的是，很多人呼吁取消中考，但又反对取消重点高中制度，那么，怎么实现取消中考，减轻学生考试压力的目标？难道让每所重点高中都实行贯通培养吗？这不是让“幼升小”择校热更热吗？                    另外，在高中普及化时代，发展中职教育的思维也应调整，不是采取单设职业学校的方式，而是把职业教育融入到普通高中，建设融普高课程与技职课程于一体的综合高中。综合高中是比普高更高水平的高中，一是开设课程更多，二是实行学分制教学，由学生自主选择普高与技职课程。从便民服务、公路养护到应急救援等工作，都能通过新媒体侧的运营得到展现。办好高水平综合高中，关键在于要重视技职课程建设，并给选择技职课程的学生平等的升学选择。这也是美国、加拿大、英国的高中教育方式，由于所有高中都是综合高中，且高中均衡发展，因此不存在中考的问题，所有学生都免试进入高中阶段学习。                   简言之，贯通式培养是当前中考框架的培养模式改革，只能起到有限的作用，学生（家长）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贯通培养；要扭转基础教育的应试化，需要把均衡化从义务教育推进到高中教育，并在高中教育中推进普职融通。它们的直播方式也都像“小吴在路上”一样，采用收费员轮岗制，谁上班谁就开播。                   如果收费站直播更多是企业层面的决策的话，那收费员们是否愿意接受自己主播这一新的身份定位呢？                    我在上述的四五个直播间里发言，询问当值主播开播是否来自公司要求，以及是否有直播时长规定和薪资奖励。她们均表示是自愿开播，没有硬性要求，但也没有额外的绩效。其中一位说在确定直播人选时，领导会找合适的人谈话，比如开朗健谈一些的就会被鼓励开播，但最终要不要直播还是看个人意愿。

M |                    从个人的实际观看体验上来说，绝大多数收费员主播在直播时都保持着饱满的热情（当然弹幕也有人打趣地提到主播深夜开播会打瞌睡），并能和观众进行高频率的互动。在福建、广西、广东等沿海地区开播的收费站总体会更忙碌一些，直播内容以简洁地回复弹幕和答疑解惑为主。                   而对于车流量较少的收费站，直播聊天也是一种坐班时的沟通和消遣，收费员主播会和观众就一个话题进行长时间的延展。例如在观看永大高速永仁—大姚段的莲池收费站的直播中，我就知道了当地的豆浆鱼和驴肉是值得打卡的美食。即使是漫不经心的闲聊，很大程度上也是能给到观众一次地道本地旅游指南，以细致且人性化的方式，将高速和文旅串联在了一起。                   一条简便的“客服热线”                    在全国遍地开花的收费站直播中，我在所有直播间都看到有弹幕询问ETC和“绿通”相关的问题，主播会都对这些疑问进行第一时间的详尽解答。我才意识到，收费站直播的最大受众，可能并不是无聊解闷想来听歌聊天的网友，而是在公路上行驶工作着的货车司机。                   “绿通”是鲜活农产品运输绿色通道的简称，符合绿通标准的运输车辆，可以享受免收通行费的优惠政策。司机们往往对自己是否是合规的“绿通车”有很多疑问，如免费品种范围、整车装载要求、重量与尺寸限制等等。虽然可以在政府官网和交通运输部的微信公众号上查询到政策的具体细节，但比起费劲地找网页翻表格，找个开播收费站问一问显然要方便得多。                   “绿通”农产品品种目录规定得相当细致。图源中国政府网                    “绿通车”通过收费站是最耗时的。

N | 直播时间内，主播有时会要离开收费岗亭和镜头，往往都是因为有绿通车来，要去帮忙查验。因此，货车司机更想在出发之前就让自己达到符合绿通标准的状态，而为了生活，拉一趟货总是要满打满算地装。                   那超限的容忍度在哪里？有什么可以合理调整的空间？规定鲜活农产品要占车辆载货质量或容积的80%，哪些农产品算质量合适？哪些又算体积合适？在直播间内，这些疑问都能得到一手的交流和反馈，收费员主播不仅能提供较权威的解答，更有处理现实情况的丰富经验，能帮助绿通车顺利通行。                   广泛分布的收费站直播点，能让司乘人员第一时间通过直播间了解到所在地具体的路况信息，进行出行参考，也能在旅途中获取更多便捷的服务和帮助。

o |                    如河北青银高速铜冶收费站在国庆前的直播，既展示了站前拥堵状况，帮助人们错峰出行，也介绍了收费站附近充电桩、应急药品与临时疏导点等便民信息；而中铁昆倘高速则在款庄收费站旁建设了24小时开放的综合服务驿站，配备了医药箱、微波炉、咖啡机、雨伞等设施，并通过直播让更多出行人员了解到，在这里可以得到怎样具体的服务与帮助。                   直播是一个窗口，它背后承载的是整个高速公路运营模式的转型升级。我们能看到一场变革，正在高速公路行业内部，同时在收费站直播间内发生着。

p |                    直播间内，一门传统职业的进化                    在社交媒体上，你还能找到很多收费员工作的“劝退帖”。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收费员就是每天枯坐在座位上，是一个高度程序化的岗位。但现在，直播正在改变这种刻板的认知，全天无论早晚，你总能在直播间里找到那个和你谈笑畅聊的收费员，而这一次她们脸上的，显然并不是假笑。                   直播镜头重塑了收费员的身份，也提升了这一职业的价值感。当她们就具体问题每天为上百名司机答疑解惑时，她们不仅是客服，也是尽职尽责的“官方发言人”；当她们把当地农业特产介绍到直播间时，当她们穿上特色的民族服饰开播时，她们很大程度上，也已经成了本地文旅的代言人。                   在过去的不少劝退帖下，收费员被评价为一份稳定适合养老，但完全没有职业发展的工作。有做过收费员的年轻人曾现身说法：收费员的工作很熬人，一个人的热情和创造力会迅速在这个岗位上被磨灭掉。                   而直播为这门职业注入了新的活力，它让每一场直播也成为了年轻人提升个人素质的舞台——在官方账号下直播，主播需要快速组织语言，灵活面对各种提问，有时需要管理直播间的秩序，甚至要去妥善处理少数不怀好意带节奏的弹幕，这对收费员的沟通能力也是很大的历练。                   当网友通过屏幕，跟着收费员在窗口和镜头间辗转，目睹她要同时完成收费和直播两项工作时，也会对这份职业产生更深层次的理解和共情，看到高速公路背后的温度，甚至可以在各个高速直播间播连麦时，加入到收费员的“带薪闲聊”中。                   中国大陆第一条开放通行的收费高速公路是1988年的沈大高速，那也是收费员这一职业在国内诞生的日子，距今已有37年。从递出通行卡到点开直播键，高速收费站封闭的岗亭，大概已不再适用于当下的时代，于是它在直播间里开启了一场进化——它不再是一个冰冷的通行费征收点，而变成了一个集信息发布、客服咨询、文化传播与情感联结于一体的现代化服务节点。                   下次路过那个熟悉的收费站时，你可以向岗亭里多看那么一眼。那个微笑着向你道别的工作人员，可能也正在通过直播间，和更广阔的世界相连。                   或许，我们也可以忘掉前文一切赋予收费站直播间的宏大意义。生活太短，工作太长。上班时有人说说话，其实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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